凡煙小說

☆、只如初見

關燈
劭歷四年,春。

自劭安定四邦,周邊諸國並無任何逾越之舉,雖無盛世,但好在舉國安定,在這紛亂的時代倒也難得尋得劭國這一處安定的居所。劭帝頗滿這三年安定,定於二月初十在宮中大宴群臣,許其攜帶家眷。劭帝此舉頗有深意,宮中兩位皇子都已過若冠,此時攜家眷入宮,明為宴請群臣,實際用意怕是無人不知。

上官府。

上官家自前朝便是書香門第,今時府中當家上官睿謙位居一品大元,且為人剛正不阿,頗得劭帝賞識。上官睿謙只有一獨女,喚作上官芷,表字懷蘭,年十六,善琴。

上官府書房。

上官睿謙端坐在書桌前,“蘭兒,明日你隨我入宮。”

書桌前的少女嘴角揚起一抹微笑,“是。”

“蘭兒,此番入宮,萬事都要小心,”上官芷的笑容沒有逃過他的眼睛,“爹不求你如何榮華富貴,只願你能遠離官場的爭鬥,平靜的度過此生,你可明白?”

上官芷有些不解,“蘭兒非男子,怎會卷入官場爭鬥,爹爹當真糊塗了。”說罷擡起頭沖上官睿謙笑的無邪。

上官睿謙嘆了口氣,正色道:“此番劭帝之意無非為皇子選妃,爹不願你入深宮。”

上官芷也斂了笑,答道:“蘭兒無意深宮繁華,爹爹放心。”

上官睿謙擺擺手,“蘭兒,你也不小了,切不可意氣用事。不是每個人都像你娘那樣寵著你。”

“蘭兒知道。爹爹還有事嗎?”

“無事,去陪你娘挑挑衣服吧。”

“蘭兒告退。”話未說完,她便轉身跑了出去。

上官睿謙看著她的背影,無奈的搖了搖頭。

二月初十日暮,劭帝攜皇後,三皇子李軾出席,眾人在宮中坐定。席中尚有一空位,看來一向低調的二皇子今日也要出席。宴席過半,有意攀附的世家之女都爭先獻藝。上官芷只覺場面太過無聊,向母親告了退,去園中轉轉。

劭帝一貫勤儉,宮中雖不奢華,到底也比一般大臣府中精致許多。上官芷小步走著,隱約聽著前面傳來一陣琴音,她尋著聲音走過去,見樹木掩映下八角亭中端坐著一個玄色袍子的男子,一把墨色的琴正放在他膝上,傳入耳中的是一曲《鷗鷺忘機》。上官芷聽著他的琴,自覺他琴藝並不在自己之下,且這樣一首曲子他如此揮灑自如,其心境不知又高出自己幾重。她就這樣靜靜站在他身後,聽得有些入迷。

“姑娘要在在下身後站到幾時?”男子清冷的聲音傳過來,上官芷才在琴聲中回了神。聽到這句話也自覺有些失禮,臉頰微微有些發燙。不過她馬上回過神來,答道:“公子琴藝高超,奴家失禮了。”

男子轉過身,恰好對上她清亮的眸子,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眼前的女子,女子一襲鵝黃色衣裙,身高只到他胸口,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,面色微紅,不施脂粉,卻難掩清麗的容貌,一雙水眸格外清亮,那般純粹的目光讓他有些恍惚。這副樣子出現在今日的宮中,倒讓他有些好奇。

上官芷也悄悄打量著眼前的人,他比她高了許多,她微微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容貌。他雖嘴角噙著笑,墨色的眸中卻不見一絲笑意,上官芷只覺他的笑容裏似乎帶著一絲的...玩味。她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有些生氣,默默瞪了他一眼,卻不想正好迎上他的目光,匆忙低下頭,覺得耳朵有些發熱。視線又瞥到他放在桌上的琴,眸子更亮了,竟是傳聞中一曲絕響的名琴惘歸。 男子也察覺到她的目光,“姑娘也是惜琴之人?” “略知一二,”上官芷本不想與他多做交談,可世人皆傳說的琴就在自己面前,她捏了捏衣袖,脫口而出,“不知奴家可有幸用惘歸彈奏一曲?”說罷,她擡起頭直直的看向他幽深的眼眸。

“姑娘既是愛琴之人,奏一曲又何妨?”說罷側了側身,示意她過去。 上官芷也不推辭,竟自走過去在琴前坐下,右手隨意的撥動琴弦,嘴角揚起燦爛的笑。男子在她身後站著,並未轉身,她便隨性奏一曲《平沙落雁》。樂聲緩緩傳進他耳中,指法純熟,一彈一撥都流進他心裏,他閉上眼睛,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
一曲終了,上官芷起身,男子也轉過身,“公子見笑了。”她的笑那般幹凈燦爛,連那雙明亮的眸中都帶著笑意,那份純凈的美就這樣直直的跌入他的眼眸,融進他的心裏。他微微一怔,又在轉瞬間回過神,“這是在下的榮幸。” 微薄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,長長的睫毛在她眼底留下一絲陰影,她臉上笑意未減,“奴家上官芷,今日得見惘歸著實不枉此行,謝過公子。”

“姑娘客氣了,在下李軻,姑娘小小年紀琴藝了得,在下佩服。”男子的嘴角依舊微微揚起,眸中的冰冷也融化了許多。

李軻?上官芷只道是宮中哪個琴師,卻不想是堂堂二皇子。“上官芷見過二皇子。”說著便要行禮,李軻卻擺擺手,嘴角的笑多了些淒涼,“你我不過因琴結緣,何必多這些虛禮。”

上官芷也不好再說什麽,“奴家告退。”說罷也覺得自己有些怯場,低頭吐了吐舌頭。完全沒有料到這個小動作被李軻收入眼底,果真是個天真的孩子,李軻覺得有些好笑,只應了一聲便見她轉身就跑了,眼中笑意更深。

上官芷回席中坐下,跑的太快了些,喘的厲害。剛剛坐定便又見眾人都站了起來,她慌忙起身,卻見緩步走來的人正是二皇子李軻。

“參見二皇子。”眾人齊聲道。

“免禮吧,”上官芷望了望他,李軻又恢覆了那種毫無溫暖的笑容,身後還背著那把惘歸,“兒臣來晚了,父皇恕罪。”

劭帝心情本就極好,再者也知李軻的性子,今日能出席已是難得,“無礙,入席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二哥可是錯過了許多精彩的表演呢。”李軾舉杯朝李軻示意,李軻端起杯子一飲而盡,只是笑笑,並未答話。

皇後見眾人都喝的盡興,便傳了茶給大家醒酒,“久聞上官小姐善琴,今日不妨奏上一曲為大家助興。”

上官芷不願出這個風頭,早在府中便想好對策,只不過……她起身朝皇後行了禮,眼角偷偷瞥了眼李軻,他把玩著酒杯,目光不時掃過她,她右手捏了捏左手,面不改色的說到:“上官芷昨日不慎傷了手,怕是許久不能碰琴了,望皇後恕罪。”說完又看了眼李軻,果真他的笑更深了。

“罷了。”皇後也不再勉強,讓她歸座。

夜色漸深,宮宴散盡。

回程。

“爹,二皇子很善琴嗎?”上官芷忍不住問。

“噢,這倒未曾聽說,”上官睿謙答道,“蘭兒可是聽過?”

“今日蘭兒偶然聽到,二皇子是個無心政務的人呢。”上官芷腦海中有浮現出那

棱角分明的臉,不覺嘴角上揚。

“蘭兒何出此言?”上官睿謙也察覺了她的笑。

“爹可知蘭兒今日聽到的是什麽曲子?”她頓了頓,“是鷗鷺忘機。”

“生在帝王家,有誰能夠真正置身事外。”上官睿謙搖搖頭,想不到,能這般了解李軻的是上官芷。

宮宴後半月,三皇子李軾與蘇琰蘇大人家的千金蘇謹定下婚約。

一曲回眸,亂了誰的心弦?

作者有話要說: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